夜淩循聲看去，是一個一身紫袍的老者，老人精神矍鑠，渾身鋒芒外露，打量夜淩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樣，直擊人心。

“你說你能應付？就憑你這個真元三層的家夥？”老人饒有趣味的看著他，語氣沒有半分譏笑成分，平靜的如同在陳述事實，這讓夜淩火氣更濃。

姜可蘭剛想上前，被秦澤卿一把抓住手腕，並向後拉了一步，將戰場徹底讓出，姜可蘭只能焦急的看著事態發展。

“龍首峰主，你難道沒聽說過‘九境無別’嗎？”

夜淩倔強擡頭直視，明知此人是誰，就是不叫師傅。

姜可蘭聞言撫額，愈發著急，卻又無可奈何。反觀秦澤卿倒是看的很入迷，不時還讚成似的點點頭。

陳道玄一楞，他倒是沒料到這家夥冒出這麽一句，本來只是想敲打敲打，此時卻真來了興致。他點點頭道，“此言倒是有趣，只是……你確定你能做到？”

回答他的是一聲冷笑。

夜淩習慣性順手抽刀，抓了個空。

“哦？你這小子倒是夠狂，明知道我是誰還敢出刀？”陳道玄臉上笑意更濃，他盯著夜淩的手充滿玩味意味，“用那柄凡刀？小家夥，那東西我就算我壓制境界也一樣進不了我的身，還是用你的最強武器吧！”

言罷，揮手，禁域結界再開。

夜淩見紫色光幕擴散後又消失，就知道眼前之人釋放了某種幹擾結界，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。

右手平伸虛握，一條拳頭粗細的白色大蟒兀然出現，圍著他的身軀游動，長長的身體就像一條舞於天際的白綾，隨即昂首長嘶，嘶啞的獸鳴音波震耳欲聾。

白蟒拖曳游動，飛至手掌，幻化魂刀【寒螭】。

夜淩昂頭，雙目中冷光爆射，凜然陰冷的氣勢如同波浪一樣以自身為中心席卷四方，可怖的寒意如潮。

姜可蘭已經放棄了上前說好話的想法，狹長眸子直直的盯著那柄細長的黑刀，尤為鐘愛刀身上栩栩如生的白邊蟒紋。

秦澤卿頗為意外的叫了一聲，“刀靈？”然後食指微曲的敲著太陽穴，喃喃自語道：“魂刀已經生靈？不是說凝丹時候才開靈嘛！好像是這麽寫的啊。難道是那只蛟靈的原因？”

因為夜淩的關系，秦澤卿對魂刀宗也算是少見的上了心，這段時間沒少躲在經樓裏借著【玉女圖】的幌子查了查，可惜大多資料都已經被焚毀，就只能從沾邊的古籍上找了些只言片語。

沒想到好不容易得來的消息，在夜淩這兒又被打破了。

陳道玄看著【寒螭】笑容中多了絲毫未曾掩飾的讚賞，眼眸深處還有一絲覆雜，“好刀！”

雙手在胸前拉開，同樣一柄細長黑刀出現在兩手之間，受元氣牽引而懸於半空。老人家一手握刀，一手結印，散於體外的驚人波動很快撤去，再探查時，儼然變成了真元三重的修者。

“本想用根竹子算了，但出於對這柄好刀的尊重，先用用這個吧。我也不欺負你，就三招為限，如果你能碰到我衣衫半角，就算我輸，不然，你凝丹以前不得在天道使用魂刀，如何？”

“哼！”

夜淩持刀高躍，魂刀豎直，刀鋒指天。

白蟒在刀旁飄忽隱現，是欲撕咬、吞食的猙獰摸樣，手中魂刀瘋狂汲取他體內的元力，一種奇妙而兇戾的“勢”正在凝聚。

“呵呵……”

老人輕聲笑著，漫不經心似的開始用那柄重刀在半空中作畫，有絢麗紫光在刀尖閃爍……老人畫的很慢，像是在仔細斟酌下筆軌跡和力道，刀鋒過處，紫色的痕跡凝而不散。聊聊幾筆寫下，一個神異玄奧的字紋凝結在半空中，老人滿意點頭。

三息過去，魂刀劈下。

【蟒嘯】

“嘶——”

丈長白蟒，粗如人身。比之鬼藤沼大了數倍，刺耳的嘶吼聲震天。凝聚了夜淩身體中所有元力的白蟒，威力和兇性都被提升到極致，那雙豎瞳中充斥的兇戾，仿佛無邊無際。它大張著嘴，如同一道閃電撲咬過來。

這陣仗顯然也把秦澤卿驚到了，他摸著下巴煞有介事的說道。

“這……小師弟這是要弒師啊！”

“呸呸呸，瞎說什麽呢！”

“呃……開玩笑開玩笑……不過，幸虧師傅沒有托大，不然還真可能在小徒弟面前丟臉。”

“嗯，這招確實不像是一個真元境放出的，裏面蘊藏的元氣驚人。”

“小師弟這是想一招定勝負，沒看現在放完之後臉都白成那樣了嗎？嘖嘖，這小子指定是覺得師傅看不起他，什麽三招，什麽拂衣，人家壓根沒在乎。好，不愧是我的師弟，有我當年的風範！”

“……跟你有什麽關系，別給自己臉上貼金，你不要臉我還要呢！”

“……媳婦兒你這麽說我好傷心……”

“手、手，往哪放呢？找剁！”

陳道玄老神在在的握著刀看著白蟒侵襲而來，半點沒有擔心的意思。

白蟒速度極快，眨眼之間就與那個紫色字紋黏在一起，邊拖著字紋邊大口吞食著、消化著。奇怪的是，字紋在這過程中卻不見一丁點弱化的現象，留在嘴外的部分反而在詭異膨脹，它竟然在變大。

等到白蟒拖動字紋來到離老人額頭三寸的時候，字紋已經像是一張大網，將白蟒牢牢封死在裏面。白蟒掙紮片刻，只能折戟，同字紋一起如煙飄散。

果然就像承諾所言，老人身上衣衫，半點不動。

“我輸了。”

夜淩回答的很平靜，但秦澤卿、姜可蘭都能看出，這小子還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打擊。夜淩信守承諾，魂刀自行入識海。這對他目前的狀況來看，最合適不過，他懂老人的意思。

“我剛剛用的那招叫【影網】，是一種開辟識海之後稍加鍛煉就能用的低階靈術。對於靈術你接觸的不多，可能覺得我勝之不武，但我確實是主修神識的那一小部分修者。這麽大年紀了，玩刀當然是也可以，但那三招之約恐怕就得安在我自己身上……”

陳道玄將手中刀扔在夜淩面前土地上，他看著夜淩和煦的笑了笑，老人特有的慈祥好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。

“我的元力修行一般，但這雙眼睛還是沒白見這麽多事的。你的這一刀招一味追求高的攻擊力，這刀的刀勢也很成熟，但卻又一個致命弱點……”

夜淩明白自身不足，他猶豫接道，“蓄勢時間長？”

然而陳道玄卻搖了搖頭，“是氣息。”見夜淩皺眉沈思，而不是第一時間反駁，這讓他很欣慰，“蓄勢階段你做的不錯，雖然你準備的反擊招數威力不大，但就這個年紀來說，已經很不容易……”

夜淩心裏一驚，【蟒嘯】蓄勢時間長這點他早清楚，但如果匆忙釋放，又威力不足。後來索性用這一明顯缺陷當作誘餌，準備了多種後手誘使對方攻擊。沒想到竟然直接被人看穿到這種地步。

“主要的一點是氣息洩漏嚴重，這也是我用一記低階靈術破去刀招的根本原因。”

“氣息？”夜淩一直覺得這就是人身上不自覺散發的波動，包括呼吸、殺機、元力波動等等，招數也有？

“真元九境無別，確實不錯。但真元和凝丹是質的差異，即便我壓制境界也只是反擊威力有限，一樣可以破解……氣息包含很多，其中最多的當然是元力的氣息，這也是感知元力波動的最基本原因，而招數又是元力組成，其中蘊含氣息想必不難理解，它同樣很好辨別，但需要長時間的訓練和摸索，強求不來……你現階段要做的不是識別，而是收斂。”

這一番話可謂振聾發聵，不但指出缺點，甚至將提升空間也道明，有理有據。將他入世以來幾乎屢戰屢勝後，內心深處積累的驕傲徹底擊碎。他的額頭浮現大片汗珠，可是為什麽這個如此重要的理論以前沒有聽說呢？爺爺也沒有講過。

陳道玄的修為精深，見識廣博，一見他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，繼續解釋道。

“你的長輩沒有告訴你，不是他不想說，而是這種東西本是自然而然形成的，根本無需著急。現在跟你說有點早，但卻是短時間提升實力的最好方法，畢竟，麻煩就要上門了……”

夜淩默默不語。

他隱約明白了，為什麽眼前這個人能教出那麽出色的兩個弟子。

而自己有幸是第三個。

他恭敬的磕了三個頭，“求師傅教我。”

陳道玄欣然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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